马克思早在《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版序言中就提到社会有机体思想,“现在的社会不是坚实的结晶体,而是一个能够变化而且经常处于变化过程中的机体。”马克思认为社会是不断发展变化的有机体,囊括全部的社会生活与过程,有自身的特殊本质和运行规律。马克思社会有机体思想具有超越时代的方法论价值,对于当代社会具有重要价值。
一、马克思社会有机体思想的理论渊源
(一)康德与黑格尔的社会有机思想
早在《批判力判断》中康德就提出了“有机体”的概念。他认为社会如同生物有机体,组成社会的各要素互相依存。“一个有机的自然产物乃是一个产物,其中所有一切部分都是交互为目的与手段的。”康德重点突出了有机体内部各要素之间的相互关联与影响。虽然人的自由意志被重点强调了,但自然规律仍然支配着社会的存在与变化。黑格尔认为社会是伦理实体的辩证统一体,承认社会的有机属性,并将社会有机体视为历史过程,承认矛盾与冲突的必然性,这为马克思提供了辩证法基础,但仍未突破唯心主义的藩篱。
(二)孔德与斯宾塞的实证主义社会有机体学说
“有机体”一词源于希腊语,意为任何作为个体实体发挥功能的有机的、有生命的系统。将有机体这一自然科学概念同社会相结合早在马克思之前就出现了。19世纪上半叶,由法国学者奥古斯特·孔德与英国学者赫伯特·斯宾塞共同创立的实证主义社会有机体学说,吸纳了当时的进化论思想,形成了早期社会学理论中具有跨学科特征的重要范式。“社会有机体”参考生物学的组成要素构建了社会的思想理论体系,强调社会是一个有机整体,认为家庭是社会有机体的细胞,种族或阶级是社会有机体的组织,城市和社区是社会有机体的器官。社会是远远复杂于生物的高级机体,需要更多的平衡与和谐,构成家庭的力量是爱,构成社会的力量是合作。这一观点突破了前人思想的局限,为社会有机体学说的发展做出巨大贡献。但是社会有机体同生物机体的本质区别被抹杀了,他们认为社会生活也应服从于生物学的规律,并以此论证资本主义制度的永恒存在。
二、马克思社会有机体思想的核心内涵
马克思突破了前人思想的局限,提出了科学的社会有机体思想。他反对把社会生活的发展简单地归结为生物现象,他把社会看作一个活的有机体。马克思的社会有机体思想将社会视为一个动态、有机、充满矛盾运动的统一体。马克思社会有机体思想的核心内涵可从整体性、实践性、主体性、开放性这四个特征来把握。
(一)社会的整体性:要素互联的有机系统
马克思认为,社会并非简单要素的堆砌,而是“一切关系在其中同时存在而又互相依存”的有机整体。组成社会各要素包括自然环境、人口因素、生产力、生产关系、上层建筑等。各组成部分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通过人类的实践活动形成相互关联、相互影响、相互依存、相互制约的统一体。
一方面,社会有机体具有清晰的内部结构。从经济基础到上层建筑形成了垂直分工的结构,同时各要素内部又存在横向联系。家庭是社会的细胞,人与人通过婚姻、血缘与更广泛的社会关系相连。从纵向上看,以生产力为核心的经济基础与政治、法律等上层建筑构成垂直分工体系,各层级通过物质生产关系形成支配与被支配的秩序体系；从横向上看,家庭是社会的细胞,个人经由婚姻、血缘构成初级群体网络,进而再通过业缘、地缘等扩展为更广泛的社会联结。另一方面,社会有机体不断自我再生和进化。社会通过矛盾运动实现由低级向高级的发展。强调社会系统的内在关联性与历史生成性,超越了机械唯物主义,把社会发展变迁放在辩证思维的框架中,社会各要素是在矛盾运动中维持系统的动态稳定,彰显了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的深刻洞察力和卓越科学性。
(二)社会的实践性:基于物质生产的运动规律
社会有机体的生命力源于人类的实践活动。人类的实践活动具有三种表现形式——人的物质生产活动、变革社会的实践、科学实践活动。物质生产实践是人类通过改造自然、创造物质生活条件的基本实践活动。在农业社会中,土地耕作的物质生产不仅实现着自在自然向生存资料的转化,更通过生产资料占有关系衍生出私有制、家族制度等社会关系网络。当生产关系与生产力产生矛盾时,第二种实践也就是变革社会的实践发挥其功能。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提到,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的贫富分化终将触发无产阶级革命,通过变革旧社会关系构建新社会形态,实质是社会有机体形态变迁的辩证否定机制。科学实验是实践活动的认知维度,既构成生产力发展的技术支撑,又能为制度变革提供理论先导。这三种实践使社会有机体从原始社会到当今社会的历史演进中,完成着对前一种形态的扬弃。
(三)社会的开放性:与外部环境的物质交换
社会有机体是一个动态开放的系统。社会可以通过物质代谢过程与外部环境保持互动。一方面,地理环境要素通过塑造生产方式直接影响社会建构。在资本主义工业化进程中,工业发展对自然生态产生了灾难性的冲突。城市工业对乡村资源的单向掠夺导致生态破坏、环境污染,使社会有机体陷入了系统性危机。另一方面,当生产力发展突破地缘限制时,社会开放性就进入了全球维度。资本主义通过殖民体系将世界各民族卷入统一市场,看似实现了世界历史性存在,实则构建了由中心辐射到边缘的依附结构。这种全球物质交换的双重性在于既为无产阶级国际联合创造了物质前提,也因生态危机与阶级矛盾的全球化而埋下体系崩溃的种子,而社会有机体必须在与外部环境的动态平衡中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
三、马克思社会有机体思想的当代价值
步入新时代,马克思的社会有机体思想展现出超越时代的理论生命力。社会是以实践为基础、由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动态变化的有机整体,不仅可以为社会总体布局的构建提供理论支撑,也为应对气候变化、技术革命等全球性时代课题提供了重要的方法论武器。
(一)为社会总体布局构建提供理论支撑
“五位一体”总体布局是马克思主义社会有机体理论的中国化创新,深刻体现了中国共产党对社会主义建设规律的辩证把握。“五位一体”总体布局是指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和生态文明建设五位一体,全面推进。这一战略布局深植于社会有机体的整体性原则,突破了单维度的现代化认知范式。
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为逻辑起点,旗帜鲜明地否定资本逻辑主导的异化发展模式。资本主义现代化进程中暴露的生态危机、社会撕裂、政治腐败等痼疾,本质是资本增殖逻辑对社会有机体各要素的肢解。与之形成根本对立的是,中国共产党始终致力于人的全面发展,既防范经济至上主义对生态文明的侵蚀,又避免形式主义建设导致的民生短板,更警惕政治伦理失范引发的治理危机。
(二)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了坚实基础
马克思社会有机体理论构成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论基础。马克思指出,社会有机体是“一切关系在其中同时存在而又相互依存”的统一体。中国共产党提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是对马克思社会有机体思想的创造性运用和发展,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的重要成果。在全球化深入发展的今天,世界早已成为了密切联系的整体,在经济贸易、科技发展、生态保护等领域形成了前所未有的深度交融和相互依存关系。这一理念超越了传统国际关系中的零和博弈、强权政治的窠臼,倡导各国树立合作共赢的新理念,如同社会有机体内部各器官协同运作来维持整体一样,推动世界各国在尊重多样性、谋求共同发展中实现共生共荣。这展示了中国共产党人的使命担当,也展示了中国共产党人致力于增进全人类的福祉,为世界有机体的发展提供了中国方案。
(作者单位:河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